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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钟书论“乱离不乐有子”

[ 来源:http://www.shbbm.com | 作者:网友 | 时间:2022-01-06

《管锥编-毛诗公理》之九

钱钟书论“乱离不乐有子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文/周敏

 

《管锥编-毛诗公理》第九则《芣苢》,副标题为《乱离不乐生子》。

 

云雾缭绕着春光,溪水拨动着琴弦。芳草甸,清溪旁,山坡上,一个个曼妙的身姿,或隐或现,嘲乐声此首彼伏,少妇们白嫩容易的幼手上下翻飞……多多采撷这神灵的车前子呀,吃了它就会生育出白白生生的肥幼子, 一片片嫩绿里寄托着她们优雅的醉心和期待。

 

一首喜悦的民歌在稳定的山乡悠扬:

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。

采采芣苢,薄言有之。

采采芣苢,薄言掇之。

采采芣苢,薄言捋之。

采采芣苢,薄言袺之。

采采芣苢,薄言襭之。

 

译文

采呀采呀采芣苢,采呀采呀采首来。

采呀采呀采芣苢,采呀采呀采得来。

采呀采呀采芣苢,一片一片摘下来。

采呀采呀采芣苢,一把一把捋下来。

采呀采呀采芣苢,拿首外襟兜首来。

采呀采呀采芣苢,掖首衣襟兜回来。

 

《诗经》中的这首诗叫《芣苢》 。(fuyi)

芣苢就是车前子,古时候人们相传吃了它生育男孩,所以,妇女们为了哀乞得子,结伴去田园采集。边采撷边唱歌,满怀醉心,遮盖不住地甜美和激动。

【《序》:‘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’”是《芣苢》的题解】

《序》:‘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’”是钱钟书《毛诗公理》第九则的开篇。这边所说的《序》是《诗经-芣苢》这首诗名下的题解,是《毛诗序》其中的一篇引言。

《毛诗序》分大序和引言。引言是《毛诗》三百零五篇每篇的题解,放在《关雎》篇下的序是关涉《诗经》通盘内容的总序言,称大序。

《芣苢》之《序》正本的文字是:“《芣苢》,后妃之美也,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。”

钱钟书隐微不赞许将少妇采撷芣苢的民歌轻率成表彰“后妃之美”的赞歌,故而把“后妃之美也”几个字略去了,径直写:

“《序》:‘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’”。

 

【农耕雅致是和一般期人们乐于生子的因为】

和一般期,谁不爱多多生子。中国古代八、九千年的农耕历史,外子是稼穑的生力军。有了男孩就有了劳力,有了家业继承者和香火传递人,老了还可享福儿孙绕膝的至亲之乐以至养老送终。“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”,“重男轻女”等不都雅念天经地义,根深蒂固。

所以,和一般期多多生子是人生的最大喜悦。古代的人们听说多吃车前子能够多生男孩,实现她们的优雅期待,便趋附者多,纷纷到田园采摘。

 

【《公理》曰:乱离不乐有子】

注解伪设顺着《序》意,左不过铺陈渲染少妇们采摘车前子的喜悦场景和喜悦情感,终究翻不了新意。孔颖达的深切在于他抓住“和平”二字反向推理。和一般期妇女乐于生子,那么,非和一般期怎么样呢?

历史的长河不是只有和平,而是和平与乱离交织。乱离的因为林林总总,不管哪一栽,都给人民造成深重不幸。

孔颖达的深切在于,他着眼于“和平”的不和“乱离”:

“ 《公理》:‘若天下乱离,兵役不休,则吾躬不阅,于此之时,岂思子也!’”

“天下乱离”,是说天下展现动乱和战乱,社会一蹶不振,人民飘泊失所;“兵役不休,则吾躬不阅,于此之时,岂思子也!”是说外子们一连被迫去充军,服劳役,人人自身难保,那里还多余力和心理去生育子女呢。(“吾躬不阅”,吾本身都异国容身之所。躬,自身,阅,容。)

 钱钟书师长青少年时期通过过战乱和逃难的不起劲,对离乱给人们造成的迫害有切身痛心,他在《谈艺录》一书的“序”里写道:

“《谈艺录》一卷,虽赏析之作,而实担郁闷之书也。首属稿湘西,甫就其半。养疴返沪,走箧以随,人事丛脞,未遑附好。既而海水群飞,淞滨鱼烂。予侍亲率眷,兵罅偷生。”

所以,钱钟书相等怜悯和赞许孔颖达《公理》对“幼毛序”从不和进走阐释,即“乱离不乐有子”。

 

【乱离不乐有子的根源是兵役不休】

如果说和平有子乃人生最大的美满;那么离乱有子则能够是人生最大的悲悲。

刘师培《中国历史教科书》说:“兵役,远古之时,兵民未分。后世以降,人民二十与戎事,六十还民。”从20岁到60岁都要充兵役,几乎要占用了人生的通盘精华时期。

钱钟书征引古今中外的历史原料,表明“乱离不乐有子”的根源是兵役不休:

1、按杨泉《物理论》记载:秦首皇首骊山之冢,使蒙恬筑长城,物化者相属;民歌曰:“生男慎勿举,生女哺用餔”;杜甫《兵车走》:“须知生男凶,反是生女好”,皆即诗序之旨。

[秦首皇骊山之冢]

秦首皇13岁即位,吕不韦就按祖制最先为他在骊山修筑陵墓。同一六国后,秦首皇又从各地征发了十几万人一直修筑,直到他50岁物化去,共修了37年,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座周围重大,设计完善的帝王陵寝。有内外两重夯土城垣,象征着帝都咸阳的皇城和宫城。

“秦王扫六相符,虎视何雄哉,刑徒七十万,首土骊山隈。”诗句出自李白,描述了营造骊山墓工程的浩大气势。

[使蒙恬筑长城]

公元前221年,秦首皇同一六国后,一方面拆毁诸国间的长城,另一方面为防北边匈奴,又调动军民上百万人,命大将蒙恬督筑长城,西首洮河沿黄河向东,再按原秦、赵、燕长城走向一向到辽东,绵亘万余里,成为吾国最早的万里长城。

那时社会的青壮年几乎通盘被官府抓差从事苦力,夫妻、骨肉别离,长年累月以至终老,苦不堪言。参加劳役累物化的人稀奇多,“物化者相属”即白骨累累;民歌唱到“生男慎勿举,生女哺用餔”,即生了男孩子要仔细保密,不要容易选举给官府,生了女孩却要用肉干好好喂养她,响答了老平民担郁闷外子被抓差和生男不如生女的无奈心理。

 

兵役不休,是分指充军和劳役两件事。建骊山之冢和悠久城属于苦役,关于充军钱钟书异国稀奇举例,这边唐突补充一点。

杜甫生活于唐朝中晚期战乱频仍的年代,饱受颠沛飘泊,他的《三吏三别》是远大的史诗,现象而真切地记录了抓丁充军给人民造成的深重苦难。

寂寞天宝后, 园庐但蒿藜。

吾里百余家, 世乱各东西。

存者无新闻, 物化者为尘泥。

贱子因阵败, 归来寻旧蹊。

久走见空巷, 日瘦气惨凄。

但对狐与狸, 竖毛怒吾啼。

四邻何一切? 一二老寡妻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《无家别》

抓丁充军使正本百余户足够不满的乡下变成了只剩一、二老寡妻的空巷。

嫁女与征夫,不如舍路旁。

结发为君妻,席不暖君床。

暮婚晨告别,无乃太匆忙!

……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君今去物化地,沉痛迫中肠。

——《新婚别》

嫁与征夫头天结婚第二天能够就要死别,何等凄凉!

 

2、汉人和胡人、夷狄相互争斗、厮杀,……加上虐政、责罚,天灾、瘟疫,……鳏夫不愿娶妻,生子往往不愿袒露,以免长大了被抓充军。……杀人每天花样翻新,但一年到头也找不到一条生养子女的理由。

3、现代法国文学家乔奥诺撰《致农民书、论拮据与和平》,也鼓励农妇为了防止搏斗,不要生儿子。

4、雨果作诗感叹阳世搏斗不止,做母亲的以本身有生育能力而感到悲悲。又说法国母亲都死路恨拿破仑,骂拿破仑是掠走本身儿子的罪魁祸首;

5、近代一个女诗人作了一首《德国妇女悲歌》,甚至说:“在今天这个世界上,不生儿子的女人最有福气!”,这个意旨实际上蕴含在古罗马诗人霍拉士所谓“身为人的母亲死路恨搏斗”。能够用来参考注释“乱离兵役”,“不乐有子”了。

所以,乱离之世生子对平民而言就是阳世悲剧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二〇一九年一月十日

(注:篇中楷体字引自《管锥编-毛诗公理》第九则)

 

附录:《管锥编-毛诗公理》第九则

九 芣莒·乱离不乐有子

《序》:“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”;《公理》:“若天下乱离,兵役不休,则吾躬不阅,于此之时,岂思子也!”按杨泉《物理论》(孙星衍《平津馆丛书》辑本):“秦首皇首骊山之冢,使蒙恬筑长城,物化者相属;民歌曰:‘生男慎勿举,生女哺用餔'”;杜甫《兵车走》:“须知生男凶,反是生女好”,皆即诗序之旨。 雨果作诗叹阳世战伐一直,母氏将自吊其能生育,又谓法国之为母者胥仇拿破仑为掠取己子以去之人;近世一女诗人作《德国妇女悲歌》,至曰:“生今之世,不产子者最有福!”;此意实蕴于古罗马诗人霍拉士所谓“人母死路恨之搏斗”。能够参释“乱离兵役”,“不乐有子”矣。

[增订四]《宋书·周朗传》上书曰:“自华夷争杀,戎夏竞威,……重以急政厉刑,天灾岁疫,……鰥居有不愿娶,生子每不愿举。……是杀人之日有数途,生人之岁无一理。”即《诗-序》及《公理》之意。现代法国文学家乔奥诺撰《致农民书、论拮据与和平》,亦劝农家妇当防阻搏斗,毋生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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